荒漠上筑起“绿色长城”

2018-10-11 09:47:11  来源:人民日报  责编:陈晨

  笔直的白杨在路旁昂首挺立,粉红的苹果压弯了树枝。又是一个丰收的金秋。

  谁能相信,这里曾是荒漠戈壁,这里曾经飞沙走石,这里曾经鸟都少见。而今,这片绿洲已达115.3万亩,是一道宽47公里、长50公里,集生态林、经济林于一体的“绿色长城”。

  32年的战天斗地、接续奋斗,这里地绿了,天蓝了,雨多了,生态好了。尤其自豪的是,老百姓腰包也鼓了。

  这里,就是新疆阿克苏柯柯牙。

 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。建设生态文明,是民意,也是民生。柯柯牙绿化好似一颗水珠,折射的是阿克苏人民几十年如一日,持续不断开展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实践。

  抉 择

  “生态环境如果不治理好,不仅人们的生产、生活会受到严重影响,而且若干年后,阿克苏甚至有可能像古楼兰国那样消失在风沙里”

  阿克苏地区位于天山南麓、塔里木盆地北部,曾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。全地区总面积中,沙漠占了31%。

  柯柯牙,位于阿克苏市东北部,和温宿县相交。曾是一片亘古荒原,植被稀少,盐碱茫茫,也是一个风口。影响城区人民生活的风沙,主要来自这里。

  “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沙尘暴。天一下黑了,白天都要开灯,能见度只有几米,风力可达七八级,能刮倒树,人不敢出门。”56岁的柯柯牙防护林管理站职工麦麦提依明·阿木提告诉记者。

  上世纪80年代,阿克苏地区每年浮尘天气超过100天。更为可怕的是,阿克苏市距离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只有几十公里,沙漠以每年5米的速度不断逼近。

  当时的阿克苏,发展方式单一,人们只想着如何种地,林业被认为是农业的附属产业。即便是正常环境下的种树,成材也需多年,更何况条件恶劣的柯柯牙。

  民国时期,地方官员曾尝试在柯柯牙垦荒造林,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,树也没种活几棵。上世纪50年代,人们浩浩荡荡地多次开赴这片黄土地,挖渠引水种树,也失望而归。“年年植树年年荒,年年植树老地方。”一首顺口溜道出了老百姓的无奈。

  直到1985年的春天。

  “生态环境如果不治理好,不仅人们的生产、生活会受到严重影响,而且若干年后,阿克苏甚至有可能像古楼兰国那样消失在风沙里。”在时任地委书记颉富平的召集下,地委班子成员反复沟通协商,多次召开会议专题研究。观点碰撞是难免的。甚至有的会上,互相拍桌子、瞪眼睛。最后,思想得到统一:树一定要种,再大的困难一定要战胜。

  1986年,阿克苏地委、行署发出号召:在柯柯牙引水、植树,搞一个绿化工程,用宽幅林带挡住风沙。

  说干就干,各类人才相继汇聚过来。

  塔里木大学林学专业年轻教师依马木·麦麦提,本已和阿克苏一中谈妥调动事宜。老同学、时任阿克苏地区林业处副处长的艾斯卡尔·卡斯木抓住他不放。最后,多方做工作,依马木·麦麦提出任新组建的柯柯牙林管站站长。

  这位本应在窗明几净的学校里教书育人的林学专家,很快变得“面目全非”。一上任,就扎进了柯柯牙。当他3个星期后出现在家门口时,蓬头垢面,胡子拉碴,裤腿沾满了泥巴和杂草,一双白球鞋又黑又湿。妻子从屋里走出来,打量许久,才打趣地说:“同志,你找谁啊?”

  之后的几年,正是这位站长,从天山林场、实验林场等地前后招来了200多户承包户。

  各族干部群众、驻地官兵展开了全民义务植树绿化家园的大会战。拖拉机、自行车、毛驴车是交通工具,坎土曼、十字镐、铁锹全带上了,干部、职工、部队战士都是选拔出来的,踏着漫天尘土,上了战场。

  一场人与自然的持久战在柯柯牙荒漠拉开了序幕……

  奋  斗

  几天下来,每个人手上都有了血泡,有的虎口震裂了,却没一个人吭声。大家只有一个信念:早日建成防护林

  指挥部忙开了。办公室空着,人都在一线。

  时任地区林业处处长的毕可显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。他领着几个技术员起早贪黑,在实验林工地一住就是一星期、半个月,吃饭啃干馕、喝渠水不足为奇,住的帐篷几次被风刮跑。先后取回了58个土壤剖面做精细的理化分析,制定了详细的施工方案。

  水是生命之源。引水是首要任务。

  1986年2月,柯柯牙绿化工程指挥部决定:修一条16公里的干渠从温宿县引水到柯柯牙,在干渠两边各建100米宽的林带。

  7月骄阳似火,250多名施工人员冲向工地。由于太干热,很多人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,鼻子流血。人们光着膀子,面朝黄土背朝天,汗水和着黄沙雨珠般滴落在土地上。每个人铆足了劲干。原计划半年的工期,整整提前了两个月,硬是将一条长16.8公里,配有505座桥、涵、闸等水利设施的防渗干渠修成了。

  第一块实验林是硬骨头。

  作为第一代植树人,当年的场景又浮现在麦麦提依明·阿木提的眼前。1986年,25岁的他从天山林场来到柯柯牙林管站,由伐木工变成了种树人。

  第一片林地确定的是3000亩。林管站只有32名职工,都住在工地。刚开始几天,由于来得急,不得不露天睡在地上。后来才搭了帐篷、土房。每天天刚亮,就干起来;天黑透了,才收工。山丘、高坡要推平,挖沟、平地、浇水,工程量非常大。

  几天下来,每个人手上都有了血泡,有的虎口震裂了,却没一个人吭声。大家只有一个信念:早日建成防护林。

  手抚着碗口粗的树干,麦麦提依明·阿木提流泪了:“这些树超过30年了。当时手指头这么细,1米多高,现在有30多米了。这么多年来,我和它们天天在一起,看它们一天天长大,跟我的孩子一样。”

  麦麦提依明·阿木提指着柯柯牙原始地貌的一条深沟告诉记者:“这是保留下来的唯一一条沟。其他的全部填平了。”据当时调查,大小深沟有数百条,长的有800米,宽的达260米,深的有13.6米,土壤盐碱量平均值高达5.58%,高出国家规定值4.58个百分点。

  “阿克苏人多年来不断总结,不断改进。既尊重规律,又不因循守旧。”阿克苏市委常委李新斌说,“比如挖树坑的标准确定为‘88323’,就是80厘米见方,深80厘米,底下30厘米土,往上20厘米肥料,最上面30厘米土。土必须是新的。盐碱土换掉了,又有了肥力,才能保证生长。这些经验很宝贵。”

  辛勤的汗水浇灌出了累累硕果。1987年的春天,柯柯牙出现了一片绿色。阿克苏人民在亘古荒原上创造了奇迹,他们种植的树木成活率达到87.3%,超过了国家规定的85%的造林标准。

  从此,去柯柯牙参加植树造林活动,几乎成为每个阿克苏人的自觉行为。至今,阿克苏已开展了54次植树大会战,近390万人次参加,完成造林面积115万亩,从东、北、南三面将阿克苏市环绕起来,成为蔚为壮观的城郊“森林公园”和令世人惊叹的“大漠绿屏”。

  “这片荒漠之所以能变成绿洲,靠的是自力更生、团结奋进、艰苦创业、无私奉献的柯柯牙精神。人定胜天,这是阿克苏人的坚定信念。”阿克苏地委书记窦万贵一字一顿说道。

  传  承

  一张蓝图绘到底,一代接着一代干,创造更加幸福新生活

  78岁的柯柯牙镇村民阿布来提·买买提尼亚孜坐在自家果园的凉棚下,桌上摆着苹果、核桃、红枣、葡萄。“这些果子都是自家产的。以前我住在荒地里,现在没挪窝,却住在了花园里。每年还有5万多元的纯收入,过上幸福生活了。”

  32年来,地区各级党委和政府秉承“全党动员、全民动手,治理风沙、绿化国土、造福人民”的方针,一张蓝图绘到底,薪火相传,艰苦奋斗,一代接着一代干,奏唱着惊天动地的绿色进行曲。

  “工程从开始就考虑到生态和经济效益并重的环节,在棵棵杨树、胡杨、沙枣树组成的防风墙之后,与它们一起种下的,是苹果、杏子、核桃等经济林。”地区林业局党委书记夏宏伟说。

  阿克苏地区日照周期长,发展绿色有机果品条件优越。近些年,阿克苏加快发展以苹果、核桃、红枣为主的特色林果业,形成了环塔里木盆地450万亩优质果品生产基地,地区林果面积占全疆总面积的1/4。为农牧民脱贫致富开辟了新途径。

  生态建设没有止境。柯柯牙绿化完成的同时,阿克苏人已经把目光看得更远。

  2015年以来,举全地区之力,规划实施了阿克苏河、渭干河、空台里克区域“两河一区”3个百万亩生态治理工程。这是继柯柯牙绿化工程之后实施的又一重大民生工程,也是集自然生态保护、林果产业发展与革新、生态宜居、旅游休闲为一体的综合性治理工程。截至目前,已完成生态工程建设198.23万亩,其中阿克苏河工程已全部完工。

  走进阿克苏湿地公园,让人恍惚是否身处江南。一边是城市建筑群,一边是河流、湖泊。白鹭、麻鸭、白鸥成群栖息,树木、鲜花、绿草铺向远方。前来拍婚纱照的情侣笑容灿烂。

  “这原来没有一棵树,到处都是垃圾,还有几十个鱼塘。”听着阿克苏城乡建设集团公司董事长李梁的介绍,记者不禁暗暗吃惊。

  湿地公园面积1800亩,水域面积为74.2万平方米,是市民旅游、休闲、养生的好去处。总投资约3亿元。刚建成向市民免费开放不久。

  “曾有开发商要投入巨资在这里搞房地产开发。几经权衡,2017年8月,政府与原开发商解除了协议,建成了一块新的城市‘绿肺’。这是典型的让利于民啊。”李梁说。

  如今,阿克苏全地区林地总面积达1423万亩,国土森林覆盖率从1985年的3.35%提高到6.8%,城市绿化覆盖率达35.46%。2017年,阿克苏全年空气优良天数159天,优良率达43.7%。全地区林果总产值130.8亿元,农民林果纯收入4530元,占农民人均纯收入的32%。

  “生态建设既是民生工程,更是政治责任。”窦万贵说,“看着湛蓝的天空,呼吸着清新的空气,过上了幸福的生活,梦想正在变成现实。自加压力,时不我待,我们还在路上。”(作者 韩立群 潘少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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